北冥夙

摸鱼号,看文请走大号,不过我不告诉你我大号叫什么

1、
该如何去形容一座森林?首先,先熟悉她,你要成为条形状的褐色树皮,你要感受她在漫长时光中流逝的生命。然后你要成为林中的野兽,你得听到奔跑中的风声并且学会享受;你要成为藤蔓,遍布整个森林,你从地底朝上而起,你能感受到大地的呼吸;你是蛛网上挣扎的蝴蝶,也是潜藏在暗处的毒蛇,是滴水叶片上精致的青蛙,更是大树根部啃噬她们生命的蚂蚁。你得成为这座森林。

然后你就可以感知到嫩绿色的幼苗从腐烂的落叶中探出芽尖,拦腰截断的大树在断裂处抽出枝条,她们从死亡里吮吸生命,这座森林啃食着自己,永生不息。*

一个男人沿着溪流走了过来,带着轻快的步子,幼苗在他的脚底弯折,枯枝在他脚下发出脆响。他穿着一袭黑色的袍子,袍边随着他的步子翻滚,上面印着墨绿色的花纹。金色的阳光从茂密枝叶的缝隙中透下来,打在他铂金色的发顶上,柔顺的发丝被走路带起的微风刮得凌乱,他的睫毛像扇子,灰蓝色的眼眸就是大海上闪耀着的粼粼波光,里面交织着蓝和灰,如同两条丝线编织成了牛头人的迷宫,让人在其中迷失。*

他唇边带笑,侧身亲吻压低树枝的果实,深色的魔杖在他手中挥舞着。他轻诵咒语,银色的星子从魔杖的顶端喷涌而出,随着清风往前飘去。半空中闪现出绿色的光幕,随着银星的汇聚缓缓裂开一条细长的口子。一只带着褐色斑点的猫头鹰从天际飞来,抓着一大袋东西扑打着翅膀钻进了光幕之中。它把包裹丢在男人的脚边,停在他伸出的手臂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胳膊。

男人,或者说是德拉科用食指轻轻搓了搓猫头鹰头顶上的羽毛,取出一封信固定在它细细的脚踝上。他垂下脑袋对着它低语,浅色的唇抿出一个微笑。他吐出了几个长调子的单词,尾音拐着弯儿消散在晨光之中。

德拉科将手抬高到胸前,与那对黑色的小豆子眼睛对上。猫头鹰振翅腾空盘旋在德拉科的头顶上,在发出几声短促的鸣叫后再次飞向了那道绿色的裂口,光幕在它离开后开始自行愈合,伴随着一阵闪光消失不见。

德拉科看着猫头鹰的身影在空中慢慢地缩小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摇摇头,从地上捡了包裹打算离开。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吸引了他,那是从河对岸的灌木丛里传来的。他抬头,对上了一双碧绿的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德拉科从里面读到了好奇与渴望,带着丝丝的不解,就像这座碧绿而斑斓的森林,每当阳光打在墨绿的湖泊上时会有风拂过,那祖母绿的眸子上盖着的一层薄薄的水雾,就如同森林深处那些常年不散的迷雾,让他迷失,让他沉醉。

一头美丽的动物就站在溪流对岸,它匿身在半人高的灌木中偷偷地打量着他。细微的光线从它颈部的线条往下延伸,褐色的皮毛上是叶的影子。它粗壮的鹿角有着好看的形状,像树枝般繁杂在空气中延伸,晃动之间顶落了枝上的叶子。绿叶飘落在它厚实的背部上,然后因为它微微后缩的动作而掉进急促的小溪里被水流带走。

德拉科站在对岸和它相互打量,那双眼睛看得他一阵愣神,恍惚之间让他想起了另外一双碧绿色的双眼,那双眼睛隐藏在霍格沃茨幽深的长廊里,悬浮于生活着人鱼的黑湖上,湿润而深邃的视线能够照进了他的心里,连带着剖开他的胸腔让他多年来一直深埋于心的秘密暴露于阳光之下。德拉科的双手捏成了拳头,心中升起的那点悸动竟让他在此时忘记了言语的存在,直到它退后的动作惊醒了他。

他看着那只动物的耳朵在风中竖起,微微抖动,精装的前肢交错着朝后挪去。那只是一只绿眼睛的鹿!他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道。那些说不上是糟糕还是愉快的回忆被重新翻起,它们被制成了胶片在他脑中播放,观众只有德拉科自己。

他记得那家伙所有的样子,愚蠢的,懊悔的,愤怒的,惊恐的,开心的,甚至还有羞涩的——那是他偷看到的,彼时那家伙在和那个东方女孩接吻——那只鹿脸上的表情太让他感到熟悉了,再加上那双绿眼睛……梅林啊,原来他在自己脑子里扎了根,那个烦人的家伙。

他在原地伫立良久,叹气过后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转瞬即逝,随即提着包裹离开。

在他转身的霎那鹿停住了后退的脚步,头朝着他离开的方向伸长,像是要挽留,却停滞不前。它的前蹄悬在了半空中,似是要向前落下却又像要缩回森林里,嘴巴一张一合,任几声哀鸣消散在德拉科远去的背影中,然后转身跃进丛林。

2、
德拉科停在一棵参天大树面前。树的枝条茂盛,延展向上的丫枝遮盖了整片天空,光透过叶间的缝隙打进来,被大树的树干截断。粗壮的枝桠上面密密麻麻地挂着墨绿色的藤蔓,有鸟在其中憩息,小小的虫子在叶中爬来跑去。

他伸出魔杖轻点树干,树叶洒落间一道可以容纳一人通过的裂口出现在树干中央,德拉科弯着腰钻进了树洞里。大树在他离开后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一只壮实的鹿在魔法的波动过去后站到了树干面前。它弯下自己的前肢,半跪着低头用鹿角轻点刚被山楂木魔杖触碰过的位置。

大树轻轻地抖了一下,叶片又洒落了几片到地上,藤蔓上的小虫子受惊加快了爬行的速度,树上憩息的鸟儿扑打着翅膀离开,飞行间落下几片灰色羽毛。那些被叶片遗漏的阳光穿过树干打到了鹿身上的斑纹上,可见它祖母绿的眼眸中涌出一丝失望,又低着头用鹿角点了点树干上的那个小凹槽,只是这次的动作比较急躁。

只是,大树仍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它既没有打开一条通向仙境的入口,也没有蹦出一只揣着怀表的兔子。不甘心般,那只美丽的动物绕着这颗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大树转了一圈又一圈,它扫遍了大树所有的凹痕,看过那些风雨侵蚀后留下的痕迹,用角去顶每一个可能成为开关的口子,可是树干依旧紧实,丝毫没有裂口的迹象。最后它终于放弃了,森林般斑斓的绿眼睛里流露出丝丝的不舍与无奈,然后转身离开了这个地方,背影显得孤独而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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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用清水如泉和火焰熊熊为自己泡了一杯茶,来自于古老东方的饮料拥有着独特的味道,尤其是当被水泡开的绿色叶片旋转着在水中沉底时的姿态,就像绿色泉眼里的漩涡,那让他迷恋。

有几片茶叶被茶水留在了他的唇齿间,他用舌头卷起它们,然后嚼细咽下,丝丝苦涩弥漫。将手中的包裹放到了桌子上,德拉科在一根实木靠凳上就坐。他用一个小小的咒语拆开了那个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从包裹中滚落,布满了那张算不上大的桌子。

德拉科靠在椅子的靠背上,将那些东西拿起一样一样的查看。先是几封信,信上的印泥拓着马尔福的家徽——是布雷斯潘西和他父母寄来的,随信附上的还有一卷报纸,被卷成长筒塞在蜂蜜公爵糖果包装盒的间隙里,隐隐可见报纸上晃动的人影。

他将信和糖果分开,余暇之际用余光瞟了一眼报纸头版的标题,随即一把扫落桌上的糖果将那张报纸铺开——
“救世主恋情曝光,与韦斯莱家小女儿的私密约会!”
后面是记者洋洋洒洒的关于哈利波特与金妮韦斯莱恋情的分析,从他们在霍格沃茨的同窗情谊到金妮的哥哥罗恩韦斯莱与其妻子赫敏格兰杰和哈利波特之间深厚的友谊。配图是哈利与金妮坐在麻瓜咖啡厅的角落,两人的头叠在一起,看上去像是在接吻。

德拉科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中哈利露出的半张脸,注意到他脸上不正常的红晕,他知道那个表情,他知道,那是在霍格沃茨的教室里他和那个东方女孩接吻时露出的表情。红晕,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还有一丝细微的不自在。

他愤怒地朝报纸丢了一个四分五裂,气冲冲地拿着信和糖果盒进了屋子的内间放下,又想起什么似的又想起什么似的提着魔杖走进了自己的魔药室。

每一个被派到密林驻守的治疗师圣芒戈都会竭力为他准备好他在驻守期间所需的一切物品,在不违反规定的前提下满足守林人所提出的一切要求,但因为驻期太长而且每年只能离开森林一个礼拜这个条件过于苛刻,所以每当上一届的守林人驻期到时时,寻找新的守林人便成了一件难事。

这也是为什么当德拉科提交自愿成为守林人的申请时,圣芒戈甚至答应了为他办置私人魔药室这个要求的原因,密林的防护魔法阵每十年易主一次,守林人的驻期便是十年——前食死徒自愿接下这个苦差事,有谁会傻到去阻拦他呢?

潘西会。

德拉科觉得自己永远也忘不了那个黑发女孩把申请书砸到他鼻子上时的那股狠劲,那可真是痛极了,谁能想到那个平时看起来娇娇瘦瘦的小姑娘有着这么大的力气。

她眼睛通红,对着他大吼,“你以为你去当个什么该死的守林人就可以忘了哈利波特了吗?德拉科马尔福,你他妈怎么就这么怂啊!”

是啊,他就是怂,他就是这么怂,这不是早就人人皆知的事吗?他要是不怂,当初在决战时就不会选择把魔杖丢给哈利,而是自己甩出一个索命咒给伏地魔了;他要是不怂,早在哈利出庭为他作证时他就会约他去喝咖啡了;他要是不怂,就不会因为害怕见到哈利而提交申请书了;他要是不怂……他怎么会不怂呢?万一他失败沦为笑柄怎么办?要是哈利知道了他的心思怎么办?要是哈利拒绝他怎么办?你说说,他怎么能不怂呢?

魔药室的门被推开,架好的坩锅里是他一早就在准备的魔药,文火慢炖一个小时,然后加入最后一味配方。

那是他刚来这座森林时发现的一种草药,通体乳白,梗上是柔软厚实的灰白绒毛,顶上悬着一大朵六角的花,叶片肥厚,可以挤出白色的汁水。当时他于坡顶踩滑,身上被灌木丛的尖刺挂出大大小小的伤口,在撞过好几棵古树后滚到了长满这种草药的草坪上,白色的汁液浸到了伤口,竟是在一瞬之间愈合了大半。

他带来的书籍中没有任何关于这种草药的记载,于是德拉科便给这种药起了个名字,叫月盲草,原因是在月光下这种草会变成绿色,匿身于杂草之间,花朵也会关闭垂下,叫人难以辨认。

配合这种草药,德拉科自己研制了一种疗伤魔药,叫月盲剂,当然,在他目前的尝试中还没有成功的案例,他总是失败在最后一步,也就是加入月盲草的步骤上。而这一次是他迄今为止做得最好的一次,也是他自认为成功的可能性最高的一次。只差最后一步。

他从一旁的木匣子里取出一株刚采摘下来的月盲草,去根去茎后切成段放入清水之中浸泡。在发现这种草药神奇的效用时德拉科便果断地移植了几株到自己的魔药室里,一是方便观察,二是用于实验。

德拉科忙于处理草药,不慎之间被锋利的小刀划了个口子,哪个魔药师在配置魔药时不受点伤的?当下他也没怎么在意,随手施了个止血咒又开始忙自己的。只是在他没有留意的时候,一滴血从伤口上滑落,掉进了坩锅里。淡蓝色的液体里翻起了几个气泡,又重新归于平静。

德拉科把处理好的月盲草切片倒入了坩锅之中,随即紧张地盯住了药液的变化,魔杖横在身前,应对着可能出现的一切意外。

淡蓝色的药液突然沸腾,冒出一串紫色的泡泡,坩锅开始剧烈地抖动像是下一秒就要炸开一般,德拉科的铠甲护身已经悬在喉咙眼了,当下就要挥杖施咒。

谁料那坩锅竟慢慢地平静下来,最后一动不动。锅里面是银白色的药剂,阳光透过魔药室的窗户打在像是银镜般的药面之上,可见点点星星的颗粒随着风被卷出窗外,待德拉科反应过来时,药剂已经少了整整一截了。他赶紧拿出水晶瓶承装魔药。

黑色的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六个水晶瓶子,银色的魔药被阳光照射在瓶中变成银星,然后碰到瓶壁再汇聚滑下。

惊喜来得太突然,德拉科一时竟觉得无比的平静,平静到就连波特和黄鼠狼谈恋爱这件事都不能使他内心有丝毫波动,不过也有可能是喜悦冲垮了愤怒,然后二者一同死在了阿瓦达之下。

他挽起袖子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臂,拿着魔杖划破了白皙的皮肤,划出了一条又长又深的伤口,红色的血争先恐后地涌出,德拉科把手抬高以免血沾上袍子。

他打开一个水晶瓶,将里面的银白色液体沿着伤口倒了一点,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从沾到魔药的地方开始,伤口迅速地愈合,不过半分钟的时间德拉科手上的那条伤口已经消失不见,唯有满手的血迹显示着它存在过的痕迹。

德拉科注意到伤口愈合的地方留下了一朵白色的花,和月盲草开出的花一摸一样,只是小了好几个尺寸,好似用水银铸成的纹身,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3、
密林里的雨总是伴随着闪电和雷声的,一夜之间无数条细小的溪流在满是枯烂树叶的地面上诞生,断层处的土壤被水带走汇成河流,最后冲出森林。一道闪电将夜空照亮,可见豆大般的雨点从天幕落下被凉风刮得倾斜。随即是紧跟着的雷声,轰隆隆地灌满双耳。

鹿在树木间奔跑着,雨水顺着他光滑的皮毛滑落,蹄子落地溅起的泥水在他褐色的毛上变成深色的小圆点。他灵敏地穿梭在粗大的古树之间,各类魔法的虹光在他身后闪现,接二连三的光柱飞来却被他周围的树干拦住。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鹿突然停下了脚步,低下头开始鸣叫。他身前的空间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绿色的光幕出现,然后为他裂开了一个缺口。

鹿抬起步子打算踏进光幕之中,却突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也是此时,一道绿色的光柱从他的身后飞来击中了他柔软的腹部。鹿发出了惨叫,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消退,红色的液体混着雨水留下。

不顾伤势,绿眼睛的鹿挣扎着逃进了光幕之中,缺口在他身后愈合。片刻,几个笼罩在黑色袍子里的人站在了鹿消失的地方,带头人看了地上的血迹一眼,然后目光停在了空无一物的前方。他试探着向前伸出了手,绿光闪烁之间一阵焦糊的味道在雨中散开来,其中几个人生气地咒骂了几句,又甩了几个魔法去试探,再三确定他们无法靠近后终于离开。
………………
德拉科喜欢雨后的密林,很多珍贵药材的生长在暴雨后的清晨,那些叶片上面还挂着水珠,林荫下面是泥土的腥气和河流冲刷后的气息,它们交织在一起,汇成清新的植物香萦绕在鼻尖。动物都藏在自己的窝里,鸟雀不喜在潮湿的树枝上憩息,这让金发的斯莱特林感叹这树林里难得的清净。

唯一的缺点大概是那些难以清理的泥水,它们会跟着他的步子溅上他的袍子,用好几个清理一新都无法全部去除。但已经在这儿待了一年的德拉科早已习惯了。

他选择递交申请完全是脑袋一热后的产物,所以当他真的提着行李站在这片森林之上时,脑子里其实是懵的。刚好那天晚上刚好下过雨,等他走到守林人的住处时他袍子的下摆已经沾满了泥浆。漂亮话谁都会说,可到了真正去做的时候才知道这有多难。

布雷斯,潘西,纳西沙,甚至包括德拉科自己都觉得他铁定会在中途后悔,毕竟除了战时,那个从小养尊处优的斯莱特林什么时候遭过这种罪?他咒骂着一切的不如意,但每当德拉科快要忍不下去时,他总能想起哈利那双常年被黑框眼镜挡在后面的眼睛,那可真像这座森林。然后他就能咬咬牙继续坚持下去,直到他学会了自己准备食物,自己挥动魔杖清理屋子,自己为自己搞出的烂摊子善后……他坚持下来了,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早上五点到六点是一天中采摘月盲草的最佳时机,那时它的花半开半闭,快速地将其连根拔起放到一旁准备好的花盆里,为了吸足养分开花,它的根茎会自己寻找泥土。被雨淋过后的月盲草更是会自己从地里把根拔起,寻找营养充足的地方重新扎根。这时你只需要把花盆往它旁边一放,它就自己爬进去了,乖乖抓紧下面的泥土,静静地摄取自己需要的养分。

德拉科探出头看了看窗外,乌云已经散去了,而太阳还没升起来,天幕一碧如洗,有点点光线照亮世界。

他在口袋上施加了空间延伸咒,揣着两个空盆子出了门。草坪上的两棵大树间有一串向上的阶梯,一直向前,看不见尽头。德拉科眯起眼望了望陷在迷雾里的那段梯步,踏上了楼梯。

森林中屹立在原地的古树突然抖了几下,然后开始整棵树摇晃起来,一个漩涡在树干中间出现,几秒后扭曲成一个洞口,德拉科从里面走出。

刚一踏出树洞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森林中雨后的湿气中,竟混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扫视了一下周围,德拉科将目光停留在了灌木丛中的“一团树叶”上面。他刻意放轻了脚步,右手伸进口袋里握住魔杖,然后一步步地靠近那堆树叶。

靠得越近,那股血腥味就越浓,德拉科也就越发小心,在那堆树叶的后面他甚至看到了一串长长的由血组成的长线,截断在溪边,稀泥上还有几个蹄子的印子。

看见那几个印子他心中突然有了个猜想,也不再小心翼翼,魔杖一挥那些树叶就被吹开,露出了下面满身都是伤口的雄鹿。

德拉科赶紧跑到那只鹿的身边去查看他的伤势,他能够肯定这就是那天他遇到的那只鹿,那只有着绿色眼睛的漂亮的鹿,那天他对他充满了防备,而现在他正浑身是伤地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德拉科注意到鹿肚子上有一条又深又长差不多贯穿了整个腹部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只是鹿伤口附近的毛被完全染成了红色,他没法确定具体的伤势,不过看这只鹿的胸膛还在微微的起伏,想来只是些外伤。

明明淋了不知多久的雨,鹿身上却热得不正常,德拉科也将自己采摘月盲草的计划丢到了脑后,用漂浮咒带着这只鹿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他把鹿安置在了魔药室的一张木板床上,开始一点点处理他的伤口。虽然这只鹿浑身是伤,但他细细地检查下来也就腹部的那条伤口最为严重,再深几毫米就会划破他的肚子,那时就算他想救也救不了了。

原本打算用一种常见的外伤魔药的德拉科在偏头时却撇见了自己手上一朵银色的花,一愣之后便想起了自己刚配置好的月盲剂,现在还有什么药剂比它更适合这种情况呢?

虽说把他好不容易制出的药剂用在一只鹿身上多少有些浪费,但谁让他有着和波特一样的眼睛呢。于是德拉科便当机立断地取出了他之前配置好的魔药,沿着那条伤口一点点地往外倒。

鹿肚子上的伤口太长,竟一次就花了一整瓶的魔药,不过好在效果也很明显,一阵浅浅的白光闪过,腹部的伤口已经恢复如初,甚至连周围毛发的血迹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给鹿喂下补血魔药和退烧魔药后忙活了一个早上的德拉科已经错过了月盲草的采摘时间,虽说森林里不常下雨,但一个月还是有个两三次的,错过一次不算什么,而且魔药室里的月盲草暂时还够用,当下他也不急了,坐到床上懒懒地靠着那只鹿闭上了眼睛,手在他光滑的皮毛上抚摸着。

密林的魔法阵会拦下一切没有施加通行魔法的巫师,而通行魔法只有圣芒戈的院长和守林人可以使用,申请人的信息会提前通知守林人,但这一年来德拉科并没有接到过任何的文件,这只鹿是怎么受伤的?

他身上的伤口有明显的魔法痕迹,尤其是他腹部的那条,袭击这只鹿的巫师显然是抱着杀死他的目的去攻击的,但作为守林人的德拉科却并没有察觉到魔法阵中气体巫师的魔法波动。除非,这只鹿来自于密林之外。

德拉科的手摸到一个浅浅的伤疤,在鹿的右额,被褐色的绒毛遮住。以前的旧伤吧。德拉科打了个哈欠想到,困意突然如潮水般袭来,他也不再去纠结这鹿受伤的缘由,扭扭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鹿身上沉沉睡去。

4、
哈利听到了淅淅沥沥的雨声,雷声,还有低低的念咒声,有各色的光从他身边闪过。他在奔跑,奔跑在无垠的黑暗之中,他追逐着前方的光点,那里模模糊糊地站着个人,他说:“波特,害怕了吗?”

冰凉的水从地面开始升高,哈利奋力地朝着那个人的方向奔去,那人却越来越远,询问的声音也越来越小,绿色的光击中了哈利,在被水彻底淹没前的一刻,他下意识地接了一句,“……才怪……”
………………
哈利猛地睁开双眼,然后被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刺得眯起眼,生理眼泪将眼眶润湿。待眼睛适应灿烂的阳光后,哈利抬起脖子打量了一下他现在所处的地方。很显然,这是一间魔药室,而且——他试着动了动身子,发现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主人的水平不错。

哈利轻轻地从床上起身站到地上,发现自己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甚至在他试着迈开蹄子走动时腹部的那条伤口都没有传出痛楚来。他在称不上大的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用鼻子顶开房门,踏到了屋外的草坪上。

他是前不久从自己的同事口中听到德拉科的消息的,那时他们正在执行上头派下来的任务,内容是抓捕从阿兹卡班逃走的食死徒。那几人能从守卫严密的监狱里逃走自然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他们的任务进行了快三天也不见一点进展。在又一次失败的追捕后作为队长的哈利下达了休息的指令,当他拿着这场的报告打算先行回到傲罗总部时他无意间听到了两个同事之间的交谈。

他们抱怨着这几次接连的任务失败,咒骂那些在战时选择跟随伏地魔成为他爪牙的巫师,谈得正火热时其中一人突然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那些食死徒就该好好地待在监狱里,死在那儿最好,省得他们又跑出来给他们添麻烦。另一人连声赞同他的看法,义愤填膺地提出阿兹卡班就该是所有食死徒归宿的观点。

先前说话那人冷笑一声,朝四周瞟了一眼,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们后凑近了他对面那人的耳朵,问他还记不记得马尔福家族。那人一拍腿回了句:当然记得!之前那人又接着问,那你知不知道德拉科·马尔福?那个因为咱们的队长出庭作证而被无罪释放的食死徒。他见那人点点头又继续说道,他一年前自愿向圣芒戈提交了申请去当守林人!听的那人被这消息震住,赶紧拉着他问具体情况。

爆出这消息的那人仰起头一脸的洋洋得意,说自己有个亲戚在圣芒戈工作,就是他告诉他的。他还说当时的圣芒戈正为下一届的守林人急得焦头烂额,上一届守林人的任期已经到了,但他们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主要还是没人肯干这苦差事,毕竟任期有十年之久,一年里可以离开的日子还不超过两个礼拜,福利再好也没人愿意去啊!这时那个前食死徒德拉科·马尔福就提交了申请书,自愿申请去接任守林人的位置。

有这种傻子愿意接下烂摊子圣芒戈当然是件天大的好事!文件当天就过审就批下来了,让他即刻出发前往密林交接工作,现在都快一年了,也没看圣芒戈那儿有点消息传出来,估摸着……马尔福家族已经衰败了,连个人都搞不出来,我估摸着啊……

说这话时他又朝周围扫了一圈,刚好瞟到了不远处的哈利,要说的话就卡在了喉咙眼。哈利见被谈话的二人察觉也不好再待下去,冲他们露出一个笑容,点点头离开了。

完成这个任务后他向上级申请了今年的年假,然后向圣芒戈的院长申请了进入密林的报告,美名其曰:拜访旧友。谁不知道哈利波特和德拉科马尔福是学生时代的死对头?旧友,连哈利自己也觉得用这个借口有点脸红。好在救世主的头衔帮了他,圣芒戈的院长二话不说就批下了文件,对他蹩脚的借口视而不见。

当哈利拿到申请报告时整个人都有点懵,他竟然拒绝了韦斯莱一家的邀请,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假期浪费在马尔福身上?他得承认他怀念在霍格沃茨学习的那段日子,离开霍格沃茨后他常常去回忆那几年,在时光自然的加持下即使是那个斯莱特林傲慢的讽刺也少了几分锐利。

他毕业后通过了傲罗的测试,整天奔赴于食死徒余党的清扫之中,脑子里不是没冒出过去看看马尔福现状的念头,只是这种想法在如山高的文件面前瞬间就被碾成了渣,一拖再拖,知道今天。

算了,哈利叹了口气,反正报告都下来了,就当成是一次短暂的旅行吧。他不明白为什么当跨别一年后德拉科的名字突然闯入耳朵时,他突然多了几分的悸动,就像是当年他闯入厕所撞见那一幕时心中突然涌起的难受。他要见到德拉科马尔福了,这个念头使他兴奋,但他却找不到兴奋的原因。

或许每个格兰芬多都是那么的热情果断,即使内心混乱不明所以,哈利还是在报告下来的第二天就收拾好了行李,领了去密林的门钥匙,站在了森林外围。

哈利还记得他不久前抓捕到的那批食死徒,就在他离开的当天他们用不知名的黑魔法逃出了阿兹卡班,并且袭击了他——他被变成了一只鹿,而且没办法变回来了。

他逃进了密林的魔法阵里,遇到了来魔法阵边缘取信的德拉科。他看起来过得不错,藏在灌木丛里的哈利想,他又高了一些,不再是学院时那副竹竿似的病怏怏样子了,脸上也不总带着那副傲慢的嘴脸了。

他不打算让他看见自己现在狼狈的样子,他还得回去汇报那些逃走的那批食死徒的下落。但没想到德拉科发觉到了他的存在,和他对上了眼。

他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他无法抑制那种奇怪的感觉的滋生,那双灰蓝色的眸子看着他,他觉得空气在变得稀薄,他在发抖,他在害怕马尔福发现这只鹿就是他学生时代的死对头哈利波特!

是了,这反应只能是害怕了,虽然他们没少见过对方狼狈的样子,也为对方制造过不少狼狈,但这一次狼狈的只有他一个人,所以他害怕被发现。

德拉科对他笑了一下,嘴角微微弯曲,灰蓝色的眼睛眯起,铂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哈利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是不是发现了?他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斯莱特林们总是该死的敏锐,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可他没想到那家伙竟然就这么离开了,没有出言试探或是讽刺,这太不正常了。哈利强压下内心深处叫嚣着拦住他的冲动,悄悄跟了上去。

但他被挡在了那棵树的外面,他目睹了德拉科用魔法让树干出现入口,消失在了向下的阶梯中。他也学着用角去顶同样的地方,但事实证明,缺少了魔法的救世主什么也做不了,最后他只得灰溜溜地离开。

——可是他没想到那群家伙竟然守在了森林外面,他遭到了埋伏。变成鹿后哈利没办法正常地使用魔法,能做的只有避闪。食死徒知道他可以出入密林的魔法阵,用各式的魔法逼着他远离了那个地方,好在他还记得一个偏僻的入口,趁着他们不备逃向了那里。

他逃进密林后浑身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了,冰冷的雨一直冲刷着他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他只是照着记忆中的方向奔跑,奔跑,腹部的伤口一直在流血,他的意识也渐渐模糊,直到最后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5、
应该是马尔福救了他。哈利弯下脖子去看自己腹部的伤口,发现那里已经完全痊愈了,甚至连曾经被染红的毛都恢复成了白色。他该不会还给我洗了个澡吧。哈利打了个寒战,觉得发生这种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打消了这个让他感觉恐惧的念头。

穿过树洞后的世界与森林是两个模样,不似森林中遍地的参天古木,地上只有半尺高的野草,在绿色中依稀能见到丁点白色的野花,微风拂动间又被掩了身形。几座矮小的房屋坐落在周围,那是些低矮的木屋,用褐色的木头搭建,看得出没有多久的历史,因为上面的树皮还未脱落,显然是没有经过多少的风吹雨打。

在草坪的不远处有两颗巨树,那是哈利在这个地方里发现的唯一比他现在还高的植物。两棵树间被迷雾笼罩,依稀可见一条黑影直直向上,越往上雾气越浓,哈利不过看到百米高的位置就只剩下了满眼的雾。

他重新将目光转回到那些木屋上,踩着草坪向那边走去。德拉科可能会在那栋最大的木屋里享用他精致的下午茶,想着怎么处置这只被他救下来的鹿;他也有可能在一旁的那个小屋子里,说不定他把那儿布置成了书房,此刻正捧着一本书页泛黄的魔药古籍,马尔福家族从来不缺藏书;他还有可能会躺在不远处那个屋子里的床上,享受他的午觉,纯血总是很注重这些细节。

哈利猜想着德拉科会在的地方会做的事情一步步朝那些房子走过去,他伸长了脖子往那些窗户里望去,只看到一些简陋的被刷成绿色的家具。这一点都不斯莱特林,他想。他不应该把马尔福庄园里的东西都搬到这里来吗,反正位置够宽。

德拉科此时正坐在他先前拆包裹的屋子里,桌上的茶已经冷了,他撑着头仰着下巴打量摆在面前的那张申请表。一张申请进入密林的表格,申请人那一栏里填着哈利·波特。

他不明白哈利想干什么,他当初选择成为守林人的原因就是为了躲着他,战后的审判哈利站出来为他和他的母亲作证,让马尔福庄园欠下他一个恩情,但那人情已经以马尔福捐出三分之一的财富还清了。他为什么要来看他这个前食死徒?

德拉科知道这种可能微乎其微,但他还是忍不住去猜想,猜想哈利的目的是不是与自己有关,猜想他会对自己说点什么,或许,或许他不是一厢情愿,又或许,他已经放下了他们之间的那些恩怨,来看看他这个昔日的死对头。

当然,更有可能的是那个救世主又遇到了什么麻烦,傲罗司仍没有放下对他的怀疑,密林里有某种他需要的东西,这些理由才更真实更符合他们之间的关系。至于申请表上面写着的探访旧友?算了吧,他还不如去相信哈利暗恋着自己,至少这还能让他有些许的满足。

德拉科突然想到了那只被他救下来的鹿,它这时候应该已经醒了。他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那双眼睛时心中泛起的惊涛骇浪, 那双像雨后森林一般的眼睛,里面有光华流转盛装着万物。他的心突然狂跳起来,就好像那个有着一头乱发的家伙正站在他的面前冲着他微笑,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席卷了他,他想见到他,抚摸他,亲吻他,进入他,占有他。他一直以来压抑着的感情在那一刻爆发,仅仅只是因为那一双和他相似的绿眼睛。

他以为十年的时间已经够他忘记那个家伙了,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错了。在这无比寂寥的密林中,孤独,是他唯一能够体会到的感觉。他整天无所事事,想方设法地打发漫长的每一天,这样的日子是一种折磨。于是在制作魔药之外他发现了另一个消磨时间的方法——回忆。不管那些记忆是欢喜的,悲伤的,痛苦的,又或是不堪回首的,当孤独达到一个临界点时一切已经不受他控制了。

他贪婪地在自己的记忆里描绘哈利的每一根发丝,用眼神舔过他嘴角扬起的弧度,指尖仿佛可以透过记忆触碰到他的眼睛,碧绿的,透亮的。于是对他的渴望就越加强烈,渴望将他压在身下,渴望吻过他颤抖的睫毛,渴望听到他嘴里喊出他的名字。所以他不敢肯定,当哈利真正地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呼唤他,他会做出点什么来。

“哈利·波特,”他喊,“哈利·波特。”你放过我好不好?

门外的哈利听到了他的呼喊,将头伸进了屋子。他看到德拉科坐在房间里唯一的凳子上,面前摆着他的申请书。看来他已经受到圣芒戈那边的通知了。可惜他来倒是来了,就是不是以人形来的,哈利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德拉科有没有发现他的身份。他是应该直接跟他摊牌还是继续装成一只鹿?

德拉科看到他了,德拉科朝他挥手了。哈利决定随机应变。

哈利僵硬地站在屋子中间,任马尔福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他看见他慢慢张了口,他说:“波特。”

哈利的腿差点吓软了,觉得被死对头看见这样子怕是够对方笑上一年了,刚想开口——是的,哈利发现自己可以说话,而且是原来的声音——就听见那个金发的斯莱特林继续道:“你以后的名字,波特,记住了吗?”

哈利沉默了。哈利蹄子痒了。哈利想打人。马尔福你拿我的名字给一只鹿取名是几个意思?你说你顺便起个贾斯汀、托尼、克林顿的不好吗?还有你为什么觉得一只鹿能听懂你的话?

“好了,波特,过来,我看看你的伤口。”德拉科冲他敞开双手说道。

哈利犹豫了两秒钟,在一只鹿听不懂英语和德拉科的拥抱里挣扎了一下,然后顺从地走到了他怀里,还低下头蹭了蹭他的头发。德拉科战后蓄起了发,两年的时间让他的头发长到了可以扎起来的程度,在脑后绑成一个小小的辫子。

哈利原本还在赞叹不用发胶后马尔福的发际线果然回升了许多,然后就被一只突然摸到他肚子的手惊到了。那只手从他的胸部开始下滑,搓开了周围的毛,指腹紧贴他的皮肤。

手从胸部摸到了腹部,然后继续朝下,吓得哈利僵在了原地,好半天才想起自己现在是只鹿,不该有这么过激的反应,于是在纠结了一下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德拉科的侧脸。这次僵硬的人变成了德拉科,他收回手退后了两步,取出一张手帕开始擦哈利故意留在他脸上的口水。

哈利心中暗喜,德拉科有轻微的洁癖这个毛病他是知道的,鹿的身体很敏感,他再这么摸下去他们两个都得尴尬。好吧,其实尴尬的只有他自己,毕竟现在德拉科眼中他只是一只被他救回来的动物而已。

德拉科将手帕放回口袋里,又瞟了两眼哈利的腹部,确定完全恢复后又把手放到了他的头上,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哈利不明所以,就着他的手侧头贴了上去。那只手在他的头顶顿了顿,然后慢慢往下,盖住了他一只眼睛。哈利不明白他这个动作有什么含义,就使劲眨眼,睫毛划过德拉科干燥的手心。

德拉科像是突然醒悟一般赶紧将手放了下来,垂在身侧,虚握成拳。自言自语道:“对了,你还没进食,我去给你准备点东西。鹿一般吃什么?胡萝卜?还是水果?”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低头快步走了出去,像是在躲开什么东西。留着身后被他莫名其妙的动作搞得一头雾水的哈利不知是该跟上去还是在原地等待,思考了一会儿正常的鹿会有的反应,哈利摆摆头决定留在房里等他回来。

在等待的时间中,他打量起这个房间来。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毯,是红绿相间的配色,中间绘成火焰形状的图案。桌子是近乎黑色的紫色,细看之下印有暗色的花纹,一盏魔法灯放在上面。椅子上垫着软垫,两边的扶手朝上拱起,尾向下。光的来源只有大开的门和微微敞开的窗户,整个房间里呈现出一种阴郁的氛围。

哈利注意到在屋内的角落,一扇门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门上有个小小的金属把手,藏在黑暗里。心中的好奇像一簇小小的火焰,促使着他去推开它。哈利有一种预感,在门里,他能找到专属于德拉科的秘密。

但这样做不大好,他应该尊重德拉科的隐私,他不该凭着自己现在变成了一只鹿就去做这样的事。哈利有点犹豫,尽管他内心叫嚣着去推开那扇门,去探清德拉科的小秘密,可又有声音在告诉他,这样做是错误的,即使他们曾经以揭露对方的阴暗面为乐,给对方制造狼狈,但那都已经过去了。

战后的德拉科变得成熟内敛,他们之间也变得越来越疏远,在校期间的针锋相对是他们最靠近对方的时刻。而现在一个更好的机会摆在他面前,一个窥视德拉科内心的机会。

门可能是锁住的。哈利安慰自己,他只是看一眼,如果门里面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那家伙一定会上锁。

哈利慢慢地走过去,然后顶了顶那扇门。

是锁住的。

哈利一蹄子踢了上去,门震了震,没开。哈利用头上的角去戳,门没开,他又侧过身用躯干去撞,门还是没开。

他今天弄不开这门他就不叫哈利·波特!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以及德拉科低声的自言自语。哈利浑身一僵,赶紧扑到桌子附近伏下装作休息的样子,见德拉科端着一个盘子进门轻柔地叫了两声。

德拉科摸了摸他脖子上的毛,体贴地把盘子放到他的嘴方便够到的地方。哈利看着那一盘切好的青苹果陷入了沉思,他还是第一次当鹿,不知道鹿原来吃青苹果,马尔福你真的不是按你自己喜欢来给他准备食物的?而且你还不去核!

德拉科见波特盯着那一盘苹果发呆,以为他不知道那是给他准备的食物,便捻起一块往他的嘴巴送去。

哈利看着那块在自己面前晃悠的苹果,觉得自己应该给德拉科一个面子,犹豫了一下避开核咬了一口。谁知道德拉科见他一张口就把整块苹果塞进了他的嘴里,差点噎死哈利是一回事,要不要把核一起嚼了又是另外一回事。

哈利思考了一下自己把嘴里嚼烂的苹果吐到德拉科脸上他不甩出阿瓦达的可能性,然后乘着他低头去拿第二块苹果时果断地把嘴里只剩个核的苹果吐到一旁的毛毯上。至于被苹果汁浸湿后的毛毯有多么难处理——他只是只鹿不是吗?

两人就这么一吐一喂地干完了一盘苹果,德拉科端着盘子出去后哈利用后腿将自己吐出来的一堆核扒到了桌角的阴影处。确定不会被轻易发现后跟着德拉科的背影追了上去。

后面的一段时间里,德拉科一直试图将波特放生,但哈利却不怎么领情,一来是还没找到变回人形的方法,二来则是内心的那点私欲在作祟。不明白为什么总是想呆在他的身边,哈利将这归结为死对头的惺惺相惜,虽然他自己都不怎么相信。

从德拉科得到圣芒戈的通知起,他就开始紧张地准备起来,打扫,整理,自言自语。哈利变成鹿后整天无所事事,就每时每刻都跟在德拉科的屁股后面,看着他干东干西的,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德拉科有时候会带他去森林里面,去摘一些草药和蘑菇类的东西,下过雨后还会带回来几盆花。从学生时代起哈利的魔药就烂得一塌糊涂,也不知道他采的那些东西用来干嘛,只是每天德拉科都会有几个小时待在那间制药室里,鼓捣完他的事后再出来。

哈利很喜欢德拉科带回来的那种植物,他听见他叫那种植物月盲草,原因是那种花不畏酷热严寒,只在夜晚闭合。那几盆花被德拉科摆在各个房间的窗台上当作装饰,细长的花茎随着风一坠一坠的,上面那朵白色的大花在风中摇曳。每次德拉科去制作魔药,哈利就趴在那些窗台的下面入睡,幽幽的花香一缕缕钻进他的鼻腔里,让他在恍惚之间沉沉睡去。

有时候哈利能听到德拉科向他抱怨自己,他说哈利这么久不来肯定是在作弄他,他说哈利的眼睛和你的颜色一样,他说哈利的头发总是乱糟糟的,什么魔咒都不管用。语气亲昵得不可思议。哈利伏在他身后任他靠着,心里腹诽你不是一直都叫我波特吗。我明明早就来了,你知道你一直在对着本人抱怨他吗?鹿是我变的眼睛颜色当然一样,你怎么知道所有魔咒都对我头发没用?

哈利常常被这么靠着靠着就睡过去了,醒来时能对上德拉科灰蓝色的眼睛,低头是为他准备的蔬菜和水果。哈利不禁想到,如果德拉科在霍格沃茨时没那么混蛋或许他们能够成为很好的朋友,他明明可以做个绅士,却非要对他冷言相向。

德拉科还会给他讲他在霍格沃茨的故事,不是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只是一个人独自在这地方待了整整一年难免会感到寂寞,有了另一个活物后话也不可避免地多了起来。他讲霍格沃茨被雪覆盖的城堡,讲飞天扫帚在黑湖上划过的水痕,也讲斯内普对不同学院的偏心和他在魔药课上折给死对头的纸鹤。

他还跟他介绍龙,各种各样的龙,不同种类的,不同特点的,不同颜色的。哈利跟他敌对了整整一个学生时代都不知道原来他这么喜欢这种生物,那他当时为什么要检举他们?哈利有点郁闷地想。

和一个马尔福如此相处是哈利以前无法想象的,他以为他们只要待在同一个地方,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嘲讽和争锋相对,他们甚至没有好好地和对方说过几句话。这样的德拉科让他感到陌生,却有一种从内心深处升起来的熟络,就好像这样的场景曾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又在清醒后被忘得干干净净。

哈利从这些日子和德拉科的相处中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这是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感觉。他拥有感人至深的友情,几段短短的爱情,以及小天狼星那儿得到的短暂的亲情,但这种全新的情感和那些都不同。

它让哈利在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依赖,对德拉科的依赖,他让哈利产生一种危险却又诱人至极的念头。他想,如果他一直都是一只鹿的样子,德拉科是不是就会一直这样对待他,会在他面前露出他未见过的一面,会继续给他讲那些他在霍格沃茨里经历的事情。他可以以一种截然不同的姿态参与进他的生活,而不是作为哈利·波特。

但哈利知道这只能成为妄想。他有自己需要背负的责任,也有关心他的友人,他不能就这样一声不吭地抛下一切陪德拉科守在森林里。而且没有任何一类变形咒的有效期能够达到十年,现在的时光注定无法长久,他得回到魔法界去继续当他的救世主,继续让魔法部利用他的事迹和形象来平复巫师们的情绪。就因为他是救世主,因为他打败了伏地魔。

送信到密林的猫头鹰一周来一次,哈利的假期是半个月,当他作为一只鹿矿工的第四天,一只白色的猫头鹰穿过结界扑打着翅膀停在了德拉科的手臂上,距离上次仅过了五天。哈利知道,这样的生活该结束了,它只会成为一次埋在他心底的意外,他们也该回到属于自己的轨道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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